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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 历史 2019-07-11 08:01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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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日子登山队王石日记(四)--赴南极洲前夜

电影编导商晓白二十多年前为写抗战时期的滇缅公路,采访过一些当年的机工和战士。他给我讲那些从南洋回国抗战的华侨,女扮男装上前线的学生,如何在滇缅公路和滇西战场上生生死死,如何在战争结束后因为是自愿者没有归属单位而流落街头,如何在政治运动中不甘屈辱相约到她们怀念的驿站集体跳井自杀……写到痛时他常常忍不住独自在书房放声嚎哭,哭不够,再把这些故事向我倾诉一遍。

  
这是东磐讲述远征军老兵故事中的一个。东磐还说,战争结束,留在腾冲的有两千官兵,2001年调查时,在世的还有130人,2002年减到100人,今年就剩下70多人了。就这样,成行腾冲,要亲身感受远征军老兵讲述那场战争的故事。

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听过一些有关滇西抗战的故事,对这些故事主角的生活场景也有一定了解,我预期看到的老兵照片似乎不是这样的。一种对摄影形式感的过分追求,让这些老人再次成为被艺术家符号化的模特,略感刻意的摆布使得纪实摄影变成了艺术“隐喻”。

六十一年前(1942年),中国远征军为保卫滇缅国际运输线,10万人马联合缅甸英军征战缅北,联军战役失利,总溃退,日军围追堵截进犯滇西,日军同国军就对峙在眼前这条平静如练的河流。

老兵的脸

第二年继续找,找到了埋葬位置。开始挖掘时下着阴雨,一对中年夫妇路过,了解原委,帮助一块挖掘。什么都没有发现,只是部分土壤颜色呈褐色,老兵疑惑?这对夫妇的先生解释:云南红土地,碱性很大,赤身掩埋20年以上尸骨已经化了。老兵在中年夫妇协助下将埋葬三位弟兄的一包红土捧送到墓园,了却心愿。第三年,老兵又返回,给三位弟兄立墓碑,顺便拜访感谢帮助过他的那对中年夫妇。在这一年里,多年不育的夫妇一胎三胞,生了仨儿子。老兵得知老泪纵横,自语:对不起弟兄们呐,让你们委屈了,四十年之后才找你们来,迫不及待呀……”

杨玉兴,94岁,四川泸州人,参加过松泸、台儿庄会战、松山、平达战役:在打仗时,哪个也不敢后退,要是逃走,马上就枪毙,必须服从军法。

搜狐体育讯 醒来指针04:47分。南纬61度的彭塔夏天24点才天黑,3点钟就亮了。窗外海涛声、海鸥嘎嘎叫声,还有轰鸣而过的汽车声,组成小城的晨曲。开灯,继续翻看《从怒江峡谷到缅北丛林》。今天就要飞南极爱国者营地,情绪还没从腾冲行的情绪中摆脱出来。

朋友发来一些老人头像。净一张脸,悬浮在深黑如渊的虚空中,目光炯炯或眼神漂移地看着现在。

“……宋希濂指挥的11集团军攻克松山、龙陵。战役开始,一个士兵奉连长命令,将三位阵亡战友运送掩埋,士兵将尸体拉到后方,军需官指示士兵将尸体临时掩埋,待战后觅墓地集体埋葬。士兵掩埋战友,绘掩埋位置草图交给军需官就返归队,战役结束随部队到东北,溃退台湾。

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也落入了“隐喻”。

翻过高黎贡山,俯瞰云蒸雾罩腾冲城。此行腾冲缘于一个故事。10月假期从哈巴雪山下来,遇到《人文地理》杂志张东磐,张先生正在从事滇西抗战口传文学的收集整理。昆明一家清真餐馆,张先生侃侃而谈:

朱锡,84岁,云南保山隆阳人,1940年入伍,参加过龙陵腊勐战斗:腊勐战斗胜利后,庆功大会上师长讲话说:日本人兵来到腊勐时,你们怕死是摸着脖子睡,现在我们胜利了,你们可以呼呼大睡,不怕日本兵来杀你们的头了。

穿过怒江,翻越耸立河西岸的高黎贡山。茂密森林郁郁葱葱,吉普车缓慢爬行。六十九年前(1944年),中国远征军强渡怒江,强攻固守高黎贡山的日军,拉开了解放滇西国土的序幕。同车的刘副部长感慨:“高黎贡山易守难攻,佯攻的国军伤亡惨重,流淌的鲜血把怒江都染红了……”

7276.com,不幸的是这种隐喻却又十分贴切。那些创造历史的老兵,不是被深不可测的历史“悬置”了几十年,“黑”了几十年么?我把目光一遍遍投向悬浮在深黑如渊“背景”中的老兵的脸,想从他们的眼神、皱纹和白发里看到什么。无论他们是怎么当的兵打的仗,他们是那场救亡之战的亲历者,他们的经历是那段艰辛而伟大的历史的一部分,即使只是碎片。没有这些“碎片”,历史不完整。作为具体的人而非抽象的概念,我想知道,老兵们战时和战后经历了什么?经历的历史和解释的历史的差异,对于一个个人意味着什么?对于一个国家又意味着什么?谁在场?谁来解释?谁有权力解释?老兵们是怎样卷入历史,却又怎样和历史脱节的?什么是命运?有宿命吗?

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时间流失,人们已经淡忘了那场血腥战争,屈辱、痛苦、杀戮、死亡、复仇、反攻、荣誉都忘却了……

杨保所,85岁,1943年入伍:那时我们年轻,不怕死,为了国家我们很勇敢。

老兵重游松山,凭吊埋葬英烈墓园已是四十年之后。三位阵亡兄弟并没有迁葬这里,军需官把那张草图遗失了。深感对不起死难的弟兄,也没完成长官交给的任务,老兵岂凭记忆开始寻找临时埋葬点,要使三位弟兄返回建制。墓园阵亡将士按部队建制序列安葬。当年没找到。

在滇西重镇保山和侨乡腾冲等地,你如果问抗战和老城的故事,一问就会问出伤心事。1942年4月,赴缅作战的远征军失利回撤,穿越缅北野人山。一路上,热带病、丛林毒虫和饥饿,使回撤伤亡人员是战斗伤亡人员的两倍,10万远征将士回来的不足半数。老百姓在缺粮的5月背着仅存的食物翻过高黎贡山,沿路掩埋殉国者的遗体,把九死一生的幸存者一个个背回国内;也就在这个月,日寇飞机轰炸保山,接着鼠疫、霍乱、脑炎大面积流行,一月内死亡五六万人;腾冲沦陷,大批逃亡难民在怒江被日军屠杀……由于这些故事,再走滇西这条路的时候,我悄然有了一种走在血肉长城中的感觉。

07点昆明早班机飞保山,腾冲宣传部刘副部长接机。吉普车蜿蜒山路爬行两个小时,翻过山就是怒江大峡谷了。

如果没有标题和说明文字,看第一眼,人们或许会把这些没有背景甚至看不到身体的脸,看作那类有点耍酷的艺术化特写作品。

老兵们一言不发,在深黑如渊处看着现在。

老百姓不会以成败论英雄。在他们看来,这些男人为了保家卫国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,许多人连命都搭上,为家乡争了气挣了脸,凭什么不是英雄。但民间的定义不一定符合流行的意识形态。很少见正史记录普通士兵的名字,甚至能够留在墓碑纪念碑上的都寥寥无几(我们最常见的是“无名英雄纪念碑”)。当人们习惯了传诵将军们的赫赫战功时,有谁会在乎这些小兵呢?站在台前进入史册的人毕竟只是少数,绝大多数人依然像他们来时一样默默无闻。这些在国家危机时刻从军的普通老百姓,本来也不是为了建功扬名而上战场的。比起死去的战友,他们觉得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。作为回家继续种地的老百姓或成为老百姓上门女婿的小兵,他们与世无争,生活上也不奢望有什么特殊待遇。打过仗的人,平安就是福分。

滇西的许多山口、路段和水流,至今传诵着许多有关战争和战后惨烈生命及其灵异的故事。有一次我们的车在滇西中缅边境一个叫黑山口的地方出了车祸,不料当地人习以为常,说那地方不出事才是怪事。原来在那里打过滇西抗战中著名的一场战役,死了不少人。当地人要我们在战斗遗址前烧炷香,祭过亡灵才能走。

张丙善,85岁,云南保山隆阳人,参加过腾冲战役:日本人都快打到家乡的怒江边了,老百姓寸铁没有,惹不过他们(日军),所以我就入伍到了保安营。

从摄影者王华沙的采访老兵的部分记录中,我看到亲历者的叙述:

在腾冲国殇墓园排列密集的墓碑前,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苔迹斑驳的名字,我忍不住想象他们的脸孔,还有墓园外他们曾经的家和家人。阵亡将士的名字或俗或雅,可以猜得到他们的父母为他们取名时的期望:或富贵,或有才,能够光宗耀祖,为家族和国家挣脸,最低要求平平安安,和顺长寿。但一场不该属于他们的战争,使他们父母的期望和他们正当年的生命顷刻化为尘土,只留下一个个后人看去陌生的名字。而这有幸留下名字的,仅仅是上千万将士中很少的一部分,更多为国捐躯的烈士至今尸骨无存,没有在任何地方可以看到他们的名字,更难看到他们当时的面孔。

没有背景的肖像作品,由于排除了其他视觉干扰而使人更加专注于肖像本身。这些老人布满沟壑的脸很有力量,从他们的脸上你似乎可以读到一段隐匿的历史。

我不知道他们在今后的几十年里平安与否。只要能看到一角“背景”,也许就可以猜到他们的处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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